【經典聚焦】清明上河圖(1)五行八作

北宋畫院畫家張擇端的風俗畫巨作——《清明上河圖》,可稱為最廣為人知的中國古代名畫。作品以線條為主,生動再現了北宋末年京都汴梁汴河兩岸村鎮、市街、城郭中人煙稠密、舟車往來、商業繁榮的景象。畫作不但在細節上刻畫精微,使筆下的人物車馬各具情態,還從全局著眼,在整體結構上既有鋪墊、又有高潮,起承轉合,讓人回味無窮。

對于該畫名稱的由來、所描繪的地點和季節以及畫卷結構等方面,學術界均有不同觀點。傳統上認為作品描繪的是清明掃墓踏青時節的景象,也有人根據畫中人物衣著等細節認為所繪之景已是夏末秋初,因此認為作品的名稱得自汴梁的清明坊,也有“政治清明”的歌功頌德之意。

對于結構,有人認為起首部分失卻了一小段風景,還有人認為畫作在末尾本應繼續延伸,尚有市街、宮室,現存部分僅為其半,也有人認為畫作并無缺失,末尾處的突然結束就是要制造一種戛然而止的效果,使觀者意猶未盡……。

無論如何,這件偉大的寫實主義作品使我們得以跨越時空,一窺北宋末年繁華都市日常生活的真實狀態。而由它形成的“清明上河”這一繪畫題材,也成為后世畫家反復挑戰的重要目標,產生了明代仇英臨本、清宮院本等結構相近但風格各異的眾多演繹之作,無意中也為各個歷史時代的市井風貌留下了鮮活的視覺檔案。

2005年,故宮博物院建院八十周年之際,北宋張擇端《清明上河圖》在延禧宮“宋代風俗畫展”展廳超長的特制展柜中首次全卷展開,與故宮博物院所藏不同時代“清明上河”題材臨仿之作共同面對普通觀眾。此后,此圖僅在香港和日本的兩次特展上亮相。十年之后,此圖將在今年九月院慶九十周年特展上再次與國內觀眾相見。十年不見,別來無恙?

靖康之變,南宋偏安。對于故都汴梁,南渡遺民將無盡追思付諸筆端。孟元老所撰《東京夢華錄》便是其中的代表。這部記錄崇寧至靖康之間都城生活點滴的筆記,恰如文字版的《清明上河圖》,在很大程度上與之形成頗有意趣的圖文相證。

除了表現“清明”的節令風俗,《清明上河圖》中對于東京汴梁繁華街頭的五行八作也有著細致入微的刻畫,與《東京夢華錄》中的諸多描述頗可照應,讀來意興盎然。

在清明這個踏青折柳、慎終追遠的傳統節日,就讓我們通過《清明上河圖》的精彩畫面與《東京夢華錄》中的只言片語,來懷想北宋京都汴梁的昔日繁華。

清明節

……寒食第三節,則清明日矣。凡新墳皆用此日拜掃,都城人出郊……轎子即以楊柳雜花裝簇頂上,四垂遮映。自此三日,皆出城上墳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七

酒樓

凡京師酒店,門首皆縛彩樓歡門……在京正店七十二戸.此外不能遍數.其余皆謂之“腳店”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二

餅店

凡餅店有油餅店,有胡餅店。若油餅店,即賣蒸餅、糖餅、裝合、引盤之類。胡餅店則賣門油、菊花、寛焦、側厚、油碢、髓餅,新樣滿麻,毎案用三五人捍劑卓花入爐,自五更卓案之聲遠近相聞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四

民俗

凡百所賣飲食之人,裝鮮凈盤合器皿,車檐動便。奇巧可愛食味和羹,不敢草略。其賣藥賣卦,皆具冠帶。至于乞丐者.亦有規格。稍似懈怠,眾所不容。其土農工商諸行百戸衣裝,各有本色,不敢越外……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五

十月一日

十日一日,宰臣已下受衣著錦襖。三日(今五日),士庶皆出城饗墳……有司進暖爐炭,民間皆置酒作暖爐會也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九

馬行街北諸醫鋪

馬行北去,乃小貨行。時樓大骨傳藥鋪,直抵正系舊封丘門。兩行金紫醫官藥鋪,如社金鉤家、曹家、獨勝元、山水李家、口齒咽喉藥、石魚兒、班防御、銀孩兒、栢郎中家、醫小兒、大鞋任家、產科。其余香藥鋪席,官員宅合,不欲遍記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三

飲食果子

凡店內賣下酒廚子,謂之“茶飯量酒博士”。至店中小兒子,皆通謂之“大伯”。更有街坊婦人,腰系青花布手巾,綰危髻,為酒客換湯斟酒,俗謂之“焌糟”。更有百姓入酒肆,見子弟少年輩飲食,近前小心供過,使令買物命妓,取送錢物之類,謂之“閑漢”。又有向前換湯斟酒歌唱,或獻果子香藥之類,客散得錢,謂之“廝波”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二

諸色雜賣

……其供人家打水者,各有地分坊巷。及有使漆、打釵環、荷大斧斫柴、換扇子柄、供香餅子、炭團,夏月則有洗氈淘井老,舉意皆在目前。

——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三

附:

夢華錄序

宋 孟元老

仆從先人宦游南北,崇寧癸未到京師,卜居于州西金梁橋西夾道之南。漸次長立,正當輦轂之下。

太平日久,人物繁阜。垂髫之童,但習皷舞;班白之老,不識干戈。時節相次,各有觀賞:

燈宵月夕,雪際花時,乞巧登高,敎池游苑。舉目則青樓畫閣,繍戸珠簾,雕車競駐于天街,寶馬爭馳于御路。金翠耀目,羅綺飄香,新聲巧笑于柳陌花衢,按管調弦于茶坊酒肆。八荒爭湊,萬國咸通。集四海之珍奇,皆歸市易;會寰區之異味,悉在庖廚?;ü鉂M路,何限春游。簫皷喧空,幾家夜宴。伎巧則驚人耳目,侈奢則長人精神,瞻天表則元夕教池,拜郊孟享。頻觀公主下降、皇子納妃。修造則創建明堂,冶鑄則立成鼎鼐。觀妓籍則府曹衙罷,內省宴回;看變化則舉子唱名,武人換授。

仆數十年爛賞疊游,莫知厭足。一旦兵火,靖康丙午之明年,出京南來,避地江左。情緒牢落,漸入桑楡。暗想當年,節物風流,人情和美,但成悵恨。

近與親戚會面,談及曩昔,后生往往妄生不然。仆恐浸久,論其風俗者,失于事實,誠為可惜。謹省記編次成集,庶幾開卷得覩當時之盛。古人有夢游華胥之國,其樂無涯者。仆今追念,回首悵然,豈非華胥之夢覺哉?目之曰夢華録。

然以京師之浩穰,及有未嘗經從處,得之于人,不無遺闕。倘遇鄉黨宿徳,補綴周備,不勝幸甚。此錄語言鄙俚,不以文飾者,蓋欲上下通曉爾。觀者幸詳焉。

紹興丁卯歲除日 幽蘭居士孟元老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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